【2018简单村小书房-杭州站】恶鸟 x 丝绒陨:我们需要诗歌来修复生活中不断消失的独特性

2019/01/15

文艺生活如何自洽

简单村小书房第19期

恶鸟 x 丝绒陨

杭州银盐Space

 

■诗人、摄影师 丝绒陨

丝绒陨,出生于1985年,诗人,摄影师,现居上海。写诗十余年,2018年正式出版第一本诗集《年轻人,请忍受一下》,共收录2012年到2018年创作的诗歌一百余篇,并特别收录作者的摄影作品二十幅,诗集分为四辑。同名诗歌经和菜头朗读推荐,在网络上迅速传播,短时间内拥有了数十万的阅读量。

■联邦走马、恶棍机车品牌创始人 恶鸟

恶鸟,联邦走马品牌和恶棍机车品牌创始人,2017年创意策划了诺贝尔文学奖鲍勃·迪伦薯片诗集,2018年创意设计了披头士正式授权产品,同时也是目前炙手可热的文艺日历先行者。并于2014年开始践行“机械文艺复兴十年计划”,设计制造多代恶棍机车,是个文艺和机械制造的狂热者。


简单村:请两位嘉宾先介绍一下自己在做的事。

丝绒陨:如果文艺生活的话,就是摄影和诗歌。工作的话是内容电商公司,做图书这一块的选品。

 

恶鸟:联邦走马在做文化出版,比如前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鲍勃·迪伦的诗集,做在薯片包装袋里面。比如2013年就开始做中国第一个文艺日历,每年力求形式上的创新。除了做文化、文艺、泛设计的产品外,我们还做一些机械类的产品,包括恶棍机车。可能跟丝绒陨一样,我在日常工作中也有文学、文艺相关的创作。

 

简单村:我有时候会看你们在社交网络上的动态,比较惊人的是恶鸟前几天说,2018年读的书超过750多本,你读书是随机的,还是有计划的?

恶鸟:从十年前我开始特别大量的阅读,到今天为止读了3002本书。平均一天读一本书,今年大概700多本。可能像八爪鱼一样,同时会有七八个地方都会有书放着,同时看多本书。读这些书,我没有功利心。有3000多本书的阅读量以后,它就形成了一个知识网络,读完的书在这个网络里会有一个位置。基本上相当于一个属于我的“互联网”。

简单村:最早我认识丝绒陨是在一个公众号“读首诗再睡觉”,那时候觉得你只是一个诗歌爱好者,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诗的?

丝绒陨:我从十来岁就开始写作,高三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位现在都很感激的老师,他有一种非常神奇的特质,虽然在应试教育的体系里,但能够在某些程度上非常宽容地对待像我这样的奇葩。在他教我的三年内我都是课代表。但是一个非常不务正业的课代表。

我每天上课干吗呢?特别是高二、高三的时候,上语文课的时候,我都在抄我自己写的诗,非常工整地一行一行地,把我写在草稿纸上面的诗誊到稿纸上。

他那个时候就鼓励我多写,但是他的那种鼓励也不是说,“你多写”。他看上去就像是漠视一切,一切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会用置身事外的一种语气和方式来给我说,你可以再写一点。最后厚厚的一摞诗歌应该留给他了。

这个事情并没有对我最终人生的走向,或者对我考大学产生特别大的影响,但是它默默驱使我坚持做一件事情,而这个事情在那个时间段,其实很多人都是不能理解的。你感觉要倒了,他在后面扶你一下,就是这么一个感觉,非常轻微但非常持久。当我追根溯源时发现,他是我这么多年、非常原始的一个动力。

童年经验对写诗来讲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往往当我们走到很远的地方以后,某一天突然发现这个东西在很多年前已经烙印在那里,只不过你是在某一天抚去它的表面的浮尘,发现了这个烙印。往往你会突然发现这个事情和小时候的经历有非常共通的地方,只不过在那一瞬间达成了和解。

还有一个非常具体的案例,有一年暑假我考得不错,有一定随便玩的资本,但是踢足球把脚给崴了,骨裂,在家里面躺了一两个月。我生活的县城不大,一到放暑假,一帮小伙伴去操场上踢球、打篮球,结果我歇了。那两个月只能躺在家里面,也没有什么同学过来找我。

从那个时候我认识到了一点“孤独”是什么,几乎每天都是自己跟自己相处,我的生活状态就是一张床,床的一半是书和磁带,枕头后面放了一个听音乐的卡带机。

白天我和音乐、文学接触,晚上我就会一个人在窗户边上摊开一张纸,想到什么就随便写什么。那个和孤独相处的状态其实也是深深地烙印在我以后所有的生活中。

 

后来其实一直在写,我在豆瓣有一个私密小组叫“停诗房”。这个名字很多人听了不太喜欢。我隔三差五在里面发一首诗,平均算下来每过三、四个月,那300多位平时不说话的潜水爱好者里,会有一个人突然在你的某一首诗下面鼓个掌说“好”。等到下次给你鼓掌的时候再等三个月。

我觉得它某种程度上非常符合我的写作状态,因为我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是非常私人的,这首诗写完了,它就死了,因为我把它写出去了,别人会读,别人会有别人的理解,我也不奢望它可能会引起谁的共鸣或者说谁真正的理解它,希望别人去理解自己写的东西,其实有的时候是特别难的事情,大多数是误读和误解。

可能在某种机缘之下一首诗被公开,被贴出来,以至于到最近可能因为出版,被更多人读到。我觉得它就像把所有之前藏起来的东西挖出来,放到一个漂流瓶里,谁读到就会有自己的感受,无论是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它的秘密就随它去了,它也是死的。它可能在在座的各位那里再活一次。

简单村:我想问一下恶鸟老师,你是不是也写过诗?你的创作形式特别丰富,好像是一个特别不愿意重复自己的创作人。

恶鸟:高中、大学都写过,但之后毁掉了。诗歌、小说、评论都写过,但是就像我现在做产品一样,不大喜欢重复自己的这种状态。我有时候把自己看作煤炭,煤炭的责任就是烧,你不能自己空烧,空烧会很难受,你要去烧不同的载体。

我自认为是比较聪明的,掌握新事物速度非常快。大学我用了一个星期就把校级的CS狙击手拿下来了,然后去参加当年中央台电子竞技竞赛,我拿了第三名,输给了北大、清华这两个战队。反正做任何事情,我突然发现自己进入非常快,很快就进入到所谓前面的“第一阵营”。

我喜欢去尝试各种发现事物秩序。丝绒陨他是写日常生活中隐蔽的事物,把事物的秩序给大家看,我希望关注这件事情是什么样的状况。所以我不停地在尝试、实验。

可能我现在做文创、玩具、机车,接下来我会带着联邦走马的一种风格做空间、做电影,而这种风格是通过我从高中开始到现在,对文学、文化、艺术、建筑、设计的涉猎,都吸入到自己的身体内了。我们把那个外壳剥开,最后看见你的童年。

 联邦走马2019文艺日历

我们通过自己的身体,就像丝绒陨说的一层一层剥开,最后看见你的童年。其实这个感受对我来说非常真实,你的少年时代,自我感官是非常充足的,你没有所谓意识形态,或者旧有经验,那个时候你通过自己去感知这个世界。但是现在我们不是通过感官去感知世界,而是通过各种社会意识或者思辨逻辑。

诗人整个身体就是一种欲望的容器,他去捕捉日常生活的美,或者事物的神秘秩序,或者我们看不见的陌生的一面,他捕捉给我们看。在这个时代更加需要有人写这样的诗歌,因为它会让我们去修复生活里面被不停地威胁的独特性。

那些独特性越来越被我们磨损了,你的自我意识都是通过别人的碎片思想去组建的,你没有独立的审美,也没有独立的文字,说的东西都是转载或者转发,其实没有自己的想法,或者你的想法在无意中覆灭了。

 

哲人或者科学家可能通过理性的方式去达到所谓的无穷真理。但是诗人会通过想象力直接达到,甚至有时候哲学家来到瓶颈感到困惑的时候,他退回不到诗人达到的那个高度。所以在这个层面上,我觉得诗人对于修复我们生活中的美非常重要。

丝绒陨:刚才恶鸟说到禅宗和哲学、诗人,朱岳老师有一本小说,他没有写诗人,他是用一个象征层面的方式去描述:在一条无尽的路上,杀手和杀手遇到的时候,互相研究对方的案底,要知道这个人的武功绝学的时候,他去看他读了什么书。

这是我们常规去理解写作者写作经验的来源,很大的程度是来自于阅读。比方说我是受贝克特的影响比较多,还是受加缪影响比较多,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个谱系和他的来源。

但是我会把所有这些全部抹除掉,我的谱系来自哪里,很大程度直接来自生活。简单地说就是用身体去感受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发生任何形式的联系。

在我比较稚嫩的时候,我确实有过那种少年不识愁滋味的状态,是飘在天上的。我尝试去体会不懂的东西,但依然够不到,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就是天上的云彩、夕阳,很好看,我要把它写下来,可以我那个时候的生活经验、阅历,不足以让我非常深刻地欣赏它。审美不仅仅是审美,它是身心的感悟的一个东西。

那个时候我不了解,怎么办?就从旁人身上尽可能提取资源。很多闺蜜来给我诉衷肠,她今天失恋了,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惨到我真的有点感同身受。

虽然我也一直和别人说感同身受是一个伪命题,因为你跟他经历不一样,只但是经由这些写出来的东西依然是浮的,直到某一天我自己也亲身去经历了类似的事情之后,我才会发现这个经验突然一下子来得那么猛烈。

你在他人生活中已经看到了太多的苦难,你也尝试跟他们接触了,也尝试去描述他们了,把他们写成了诗、写成了小说,可终究不能到那个最深的层次上去。

一直到某一天,真正去经历过那些很痛苦的东西之后,你会发现原来这个事情真的是这样子,这种经验才能最终成为一个和你非常相关的经验,你和世界的关系才变成一个最直接的关系,所以我的写作更多的是基于这个。

 

简单村:我想问一下恶鸟老师,你不管是从做出版还是做品牌、文创,包括现在做机车,你总是能找到特别对的人群,这个有什么生意上的秘诀吗?

恶鸟:其实我比较讨厌一个产品带着一种商业模式,就像一个文化带着意识形态,所以我特别不喜欢这样的形态。我不知道在座的有没有人从事文化产品设计,我做品牌设计方面,比较喜欢像增田宗昭,他说开发产品或者开发一个新的品牌有两种模式。

一种模式是客户端,哪些人有哪些需求,有大数据,它在市场上刚需有多少,我去为这些人做一些迎合他们的产品,这就是大范围的制造业。不管做小米,还是做汽车,都是为了迎合这个市场。

 

我们做的产品都是第二种模式,开发。你开发产能,就像诗人发现诗的美,不单是为了写这首诗,而是我在日常里面看见的那一面,陌生神秘的一面,我想把它写出来。然后别人看到了这一面,觉得美,跟他的感知节奏突然变成一个映射。这个时候我觉得那个产品就变成了被人追随的,而不是你去迎合它。因为大部分需求在那里,它不会自己提高。

每开发一个产品,在世界上都是从来没有过的,很多人会来跟随,他觉得符合他的人群。时间久了,不管是摩托车还是日历,他会呈现一种风格。这个风格就像一个诗人一样的,它朝向日常生活,捕捉照相机镜头后的那种感觉,或者那种感知结构,它是有个人印记的。

我们做的事情真的找到了一群精准的人?不是,而是因为我们做的产品,这些精准的人喜欢上了产品,这些产品感知了他们。不论是作诗,还是做文艺创作,还是做产品,是一样的。要与自己的身体感知结构去对应,我一直在说的一句话叫做“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这个“道”跟“器”,上面总有精神的,这个产品有它自己的一群人去跟随,我是这么做出来的。

简单村:大家看到的恶棍机车,这就是恶鸟团队开发的,能跟我们讲讲你做机车的故事吗?

恶鸟:小时候我爸有一款柴油发动机,每年都会拿出来清洗,非常有仪式感。柴油发动机的零件,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润滑油。我就觉得机械的秩序,跟事物的秩序很像,世间的一切都有他自己的秩序,机械也是一直遵循自身的逻辑来的。

我只是把做机车当作创作或者叙述的方式,你原来的叙述是文艺的,在机械方面的表达可能是力学,你会发现力从那里发出来,通过链条,再到你的轮胎,最后变成抓地力,你看不见力在作用,与诗歌里面韵律或者节奏感很像。而对我来说,一台摩托车它的意义在里面流淌,怎么从汽油烧出来,变成一种力学,流到地上。这个结构非常清晰。

银盐楼下那台是我“机械文艺复兴计划”中的一台。中国制造业太弱了,从来都是从客户端开发。大家需要有交通工具,国外有这样的造型,把它们结合,以比较便宜的价格卖掉,仅此而已。但我在想,中国的机车其实是没有文化的。像哈雷、杜卡迪,它们背后带着非常深厚的文化传统。

 

这个时候我们要怎么样的机械审美?哈雷·戴维森兄弟创作1903年那台摩托车,我就按照那个创作摩托车所有的工业技术,开始自己做。整个形态是我自己原创设计的,工业设计风格、工艺程度,跟他们1903年做品牌一样。那个是我的第一代车,每一代车会加十几年的文化工业的进步。新的一台是1919年的,当年出了一款101的巡逻兵。为了追求印第安机车的时代,我就开始做这款机械,它的设计风格到所有的呈现的工艺,也是按照印第安的机车来做的。

接下来是1935年的车,还有1939年的车,明年还会有1950年的车,我想把西方整个摩托车工业历程按照我的理解,把它们的风格用我的方式复兴,然后再开始造我们中国自己有文化的、流淌西方工业历程的机械产品出来。这几年对我来讲只是一个试验,只是在培育整个机械文化,然后到了2024年我们就创造真正的中国自己的机械厂牌。这是我做整个恶棍机车的目的。

简单村:我不知道两位老师有没有感觉,我是觉得这一两年的原创市场越来越好。

丝绒陨:我发现和我一样,在认真审视,包括写小说这一代人还是蛮多的,可能很多人确实没有机会被大家认识到,但是因为我一直在“读首诗再睡觉”给大家推荐一些诗,虽然通常我都以读者的身份去感受和推荐。其中有一多半是我们国内比较年轻的诗人,包括最近有发一些特别优秀的女诗人。我是在推荐诗的过程中去读了很多原创的东西,我觉得大家都在认真去写,也很认真地去表达自己的一些观点。

需要市场上有更多的人去关注它,他们的东西才能够源源不断地被大家看到。如果大家都不去关注他们,原创确实挺艰难的,需要大家去支持。

恶鸟:他已经进入到一个自觉的写作状态,不是为名,为发表,“自觉”是中国文学创作里面非常重要的一点。因为现在大部分的主流出版物和畅销出版物都不太具有自觉性。然而你去读国外的诗,包括今天我们谈的话题,比如威廉·卡洛斯·威廉斯,像这样子的诗人,他本身就有职业,比如他是医生,还有一些女诗人玛丽·摩尔、伊丽莎白·毕肖普,她们一辈子没有多少诗。

他们不需要用诗歌证明有没有人喜欢自己。有些人你不关注他,他可能会把萌动的心关闭,这些人需要鼓励。当然更厉害的是天才的手,在少年时代他的感知结构被打开后,他已经不在乎外人对他的关注了。就像卡夫卡一样,去世之前让人把他的所有作品都烧掉,他的创作已经进入到非常强大的自我的阶段。 

我有一位朋友是中医医生,空闲的时候就在方子上写小说,每一篇都和这个病与病人有关。他拿来给我看,我发现与病人的临床叙述和我们一般的叙述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对那本书的认可就像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里面千奇百怪什么事都有。他也不发表,就每天就写。这种自觉的写作状态很多人都有。

他不想出名,不想被发现,我在搜集很多这样的人。当他觉得我的文学需要有更多的读者,他就会被大家看见,去修复生活中被威胁的独特性。

简单村:从我自己出发,我算是读书比较快的,而自己迈出创作这一步是非常难的,你们心里有什么阻力吗?是怎么克服的?

丝绒陨:在我阅读的时候可能也会有一整套的选择,比如说它的文品是不是适合我的口味,或者适不适合我此时此刻的状态,我现在能不能很快地进入到他的需求当中去,还是我在此刻有障碍。

很多时候就像一部电影的名字《这时对,那时错》,可能几年之前看到觉得这个东西是什么玩意,往书堆里面一扔。过了几年突然遇到一件什么事情,再去读就不一样了。就像我们去看一部电影,可能过了十年你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再去看的时候,你会发现有感触了,你也能够进入它。

我们在状态对的时候会进到一本书,可能是一个体系或者某个模式、状态里面去。可能在大多数时候我都在它的门口打转,但当我觉得它突然抓住我,我会进去看一下。

 

问我特别喜欢哪个诗人,我可能真的很难说出几个名字,但是我可以说某某的哪一首诗我特别喜欢,某本书的某一个地方我读完了感触特别深,可能你要取得你和它之间契合的那个模块。

恶鸟:我今年是这样的状态,你打开这本书的时候,你把注意力全部分配到书上面来。这跟我在骑摩托车时一样,你把你所有的注意力分配在刹车、换档里面。抓地力跟向心力达到平衡时,漂移的那一刻你的身体最放空,类似于一种灵魂出窍,所有的运算全部分配出去,你的身体是最自由、最放松的。

有一个黑帮电影,我看了非常有感触,那个老大跟他的小弟说,把你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你身体的某一个点,让你剩下的所有地方都high起来。

我觉得这个方法挺好。我每天一早就看书,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书上,不去想日常生活所有琐碎的事情,这个时候你是自我漂浮的。漂浮的情况下,你的心是跟别的事物关联的,而不是跟你的身体关联,你的心就焦虑,焦虑再加上浮躁,这个时候发现你的自我没法坚守,就会变成分裂。

你这一刻觉得:“我应该做这个事情”,其实这个所谓的“你应该做的事情”都是错的,因为都是你后天的意识形态、文化形态建构的。而所有的禅宗或者诗歌,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东西全部去除掉,感觉还能做的,就是达到所谓的“真我”。

《金刚经》里面说,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是名佛法。这个佛法只是教诲人,并不是真正的佛法本身,所以一切法都是空的。比如说你看到那个颜色是红色,但回到小时候第一次看这个颜色,是没有这个名字的,没有思维的,那个红色是最真实的认知。

我们怎么样回到那个状态?就是用诗歌、艺术创作的方式,训练你的感官。有一个方式可以判断一首诗歌的好坏:那首诗它的感官能极致到什么程度,不管是听觉、嗅觉或者是敏感。这个感知只是诗人自己的,还是能被你的身体、心灵结构去感知到的。如果他有这个通感,诗歌就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第二,感知有没有一种结构、层次性。这样的诗歌把感知做到极致,还具有通感。所谓转喻、比喻、隐喻,他能够在想象力的层面上进入到你的日常里面。

第三,结构组织性。如果没有结构组织性不叫诗歌,叫散文。

丝绒陨这本《年轻人,请忍受一下》就完全已经达到了这种状态,每一段里面呈现的想象力的通感,都能跟我的一些经验感知融合。每一个层面上的话到达他对这个事情感知的程度,也许我没到,但是他已经到了,我只能小于他的感知。所以那首诗看到的时候已经非常不错了。

简单村:丝绒陨这首诗,这本书的标题,能讲一下创作背景或者当时的感觉吗?

丝绒陨:有段时间工作压力特别大,白天有很多琐碎的事情要处理,晚上还要去熬夜写稿子,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我平时跟父母沟通报喜不报忧,有一次周五晚上通宵在办公室写稿子,一直写到第二天早晨八、九点钟,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这个时候我妈给我打电话,我和她说,最近感觉有点吃不消,一下子把非常虚弱的状态暴露了。我妈说没关系,你辞职,回来吧,家里面也有吃有喝了,别在上海呆着了。

过了几天我舅舅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我妈整天晚上睡不着觉。我那个时候想辞职,去做一些跟摄影相关的工作。我舅舅是理性的,我是感性的。在那场辩论赛的本质上是一个理性和感性的交锋。

 

他是一个带有族长风范的人,数学系的。他给我分析,你想辞职做什么事情呢?我说我想去做跟摄影有关的。他说你要做艺术摄影,还是商业摄影?我说艺术摄影挣不了钱,肯定要接近一点商业。他说你能保证你做商业的情况下,不感到痛苦吗?我说不敢保证,有这个可能。

他说且论你现在又能做艺术摄影,又能做商业摄影,你成立一个工作室,你要启动资金多少钱,你有多少钱,谁会给你项目做?我说我有很多朋友,大家都很喜欢我。他说我告诉你,十个和你说这个话的人,最后给你项目的只有一个,你还得先去把这十个人排查一遍,谁最后会给你项目,这个项目会给你带来多少经济效益,它能支撑你做这个事情做多久。他是完全逻辑性非常强,极度理性的审判者的角度站在那里跟我辩论。

只能向他提出我需要去忍受现状,忍受并不是我放弃了这个东西,而是说你通过这样子的一种忍受更好地去整理你的状态,等到这个事情真正到达一个充分的状态之后,你可能可以再出发了。

你的雄心壮志并没有灭掉,只是暂时像一面旗帜一样树立在那里,等着航线校正以后再出发前往那个目的地。所以当时是这么一个状态。

我当时抱着电脑从办公室走出来,正好有个朋友过来,我在她对面差不多20分钟敲出了这首诗。敲完以后当时给她看,她是第一个见到并且赞许它的人。我说好,既然你也喜欢,我们就把它发到朋友圈去吧。这首诗就被发到朋友圈。

后面就有一系列的事情,我觉得还是蛮幸运的。一个朋友看到了以后直接说,想引用里面的句子去写一篇文章。

大概过了半年之后,有一位同事也是“读首诗再睡觉”的推手,他破了不成文的规矩,推荐了我的诗,纯粹因为他觉得这首诗有人读了以后会受到触动。当天晚上和菜头在朋友圈看到了这首诗以后,据他自己描述,点进去就不自觉地开始读了这首诗。也就是因为这次传播,最终这本诗集才能有机会出品。

我觉得这一系列的事情很巧合,也太幸运了,真的特别幸运的事情。

 

简单村:2019年有什么计划或者特别想做的事?

恶鸟:先把2019年的摩托车造出来。

丝绒陨:诗歌的写作,因为工作的原因,我是逐年递减的。2018年我数了一下差不多写了30首左右,我希望2019年比2018年写的多一点。

我写诗有个习惯,有一些敏感的思绪,会把它先放到备忘录里,现在我的备忘录里面已经有四五百首的素材。等到某一天有一个类似的事情,重新让我捕捉到这个东西了,我就会把它重新找出来,和那个时刻的感受再比较一下。当一个东西两次击中我的时候,我是一定要把它写出来。

简单村:简单村在全国不同城市邀请各个领域的嘉宾做分享,每次都会问同样的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什么是简单生活?

丝绒陨:要真正保护好属于你自己最纯粹的一块东西。可能你需要去和这个社会产生很多的交流,可能你需要去面对特别现实的问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要改变属于自己最原原本本的部分,你还是可以有一点坚守的。哪怕是一个非常小的习惯、爱好,把它隐蔽地留在自己领域,留在心底深处,不要泯灭掉,就可以过简单生活了。

恶鸟:我说点更极端的。如果你赚了一个亿,你想做什么?如果这件事你当下没有去做,我觉得你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去做了。所以我放弃了当年我们在做的互联网公司,开始做我真正喜欢的事情。这个事情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不在乎钱。你可能想,是不是再赚两年钱,或者我再多一点什么经验,再开始做我喜欢的事,这一天不会到来的。

提问环节

观众:丝绒陨老师,你好。我想问一下,你怎么看待苦难?

丝绒陨:我们常说苦难是一座宝藏。我觉得苦难可大可小,最早我会觉得这个东西真的对我很重要,我会有很多心理上的映射,不停地去想这个事情,去讲这个事情。

后来,我有一个北京的诗人朋友去世了,他有先天性的尿毒症,从小就带着一个别人的肾,这30年是带着一个别人安放到他身体里的定时炸弹在生活。他写的诗很多跟死亡有关。当时我对他的了解太肤浅。我会想,为什么总是要在你的诗里面刻意去强化痛苦,刻意去说死亡。

一直到他去世之后,我才去感悟到他的诗和他平时告诉我们的这些事情。他说隔壁病床的那个小伙子前两天还谈笑风生,突然有一天推出去,人没了。最终他也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写过一句诗叫“去大湖里游泳的人永不归来”,我只是写过类似的这种意象,但他真的把每一天当成买了一张单程车票,不管回程的,他每天都奋力地活着。我再去看自己写的东西,我觉得我所谓的那些苦难很小,在他的苦难面前很小。因为我感受到之于他更大的苦难,对于我来说,其实没有到这个程度。我可能更多的是一些所谓我们说城市的、日常的苦难。

弹唱环节

■提子

提子,目前是浙江大学在读的一枚女博。她从大二开始写歌,爱上了这种以音乐记录生活的方式。她喜欢写讲述故事的歌曲,所以她的所有创作都源于自己的生活和情感。2017年9月,她录制了第一张实体专辑《清醒Sober》,收录了自2010年以来创作的18首民谣、流行歌曲,2018年4月在网易云音乐发行了数字专辑《在那片时光里》,包含了含民谣、流行、布鲁斯曲风的8首歌曲。

现场品牌

■Taste Room

“TASTE ROOM” 是由艺术家与设计师们于 2015 年在杭州创立的,一个很Chill的精酿品牌。有自己的酿酒师、设计师、小规模实验室 、精酿酒厂。打造了一些杭州精酿的代表作譬如说“桂”,“湖光IPA”。(最近出了新Cider,两个口味,都很好喝)

 

本文“根据现场录音整理”

现场摄影:Clouds

图片提供:恶鸟、丝绒陨

场地提供:银盐Space

7座城市,12场活动,30位对谈嘉宾,1000余位观众

2018年简单村小书房只是刚刚开始

2019年升级换代的小书房2.0即将登场……

简单村小书房,由颜值与情怀兼具的亚朵提供独家酒店支持。亚朵,一家舒心的微笑公司,提倡人文、温暖、有趣的“在路上”第四空间生活方式。人生就是一场旅行,亚朵倡导“轻”生活态度,删繁就简,重拾人与人之间的诚实、信任,以及相信美好的能力。亚朵为客人提供涵盖住宿、电商、旅游、金融等全领域的高品质生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