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6/10/17简单生活
2016年简单生活节上,白岩松与李寿全的对谈吸引了上千名现场观众,在主持人朱丹眼中,这场对谈主要是漫谈音乐带给我们的生命的触动。

白岩松:
当你已经走到快五十岁的时候,突然一回头,是什么让你成为今天的你?我觉得,除了读书、运动、你见过的人,非常重要的一点是音乐。
我要向现场的年轻朋友介绍一下李寿全大哥。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其实寿全大哥是制作人。在台湾百大唱片当中,《搭错车》,也就是大家熟悉的《酒干倘卖无》,制作人也是李寿全大哥。潘越云的《天天天蓝》也在百大当中排前几名,制作人也是他。
我觉得包括像李寿全大哥的《一样的月光》,在我年轻的时候会对我起巨大的推动作用,因为里头有一个著名的歌词,“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你和我”。还有像《张三的歌》,还有《我的志愿》,后来我才知道,总统只有一个,不当总统了,不当这个领导人了,你去当一些其他能成为你自己的人。所以我觉得音乐在八十年代,可能歌词和旋律结合的特别好,它促生了我们这一代人。
我不敢想象在我的生命历程中,如果没有音乐,起码我不会坐在这儿。
李寿全:
刚白岩松讲的,他说音乐跟体育,你刚问他这个问题,我觉得很重要的,这两件事情都需要节奏感。音乐,当然你们都知道音乐一定要有节奏,但是好的运动一定要有节奏感。其实不只有音乐,包括所有的绘画、美术、雕刻、书法,都需要节奏感。什么时候觉得要转弯,什么时候决定要做什么事,完全就是在一个节奏感的部分。
白岩松:
我觉得中国最重要的歌曲,将来一定是以民歌的方式流传。一百年后,没有人知道原来是谁唱的,谁作曲,谁作词,只是觉得这歌儿一直就在我们的血液当中。
所以我觉得,2016年是李寿全唱《张三的歌》、出《8又二分之一》这张专辑三十年整,2016年是崔健《一无所有》三十年整,是李宗盛《和自己赛跑的人》那张专辑出的三十年整。我觉得三十年是一个太奇妙的缘分,所以我觉得得感恩。其实我觉得今天大家来到简单生活节,要回到音乐的最初。对于华人音乐世界的最初,其实从民歌起。到了八十年代中叶的时候,民歌在向流行歌曲的方向转化,但是其中还有一些非常个人的创作,其实是时隔三十年你才会觉得它的意义。

有人曾经问过我这样的问题,白老师,如果有一个时光机器,让你在这个时代当小鲜肉,你干不干。
但是我的回答是,我绝不回到现在。为什么?因为现在的歌太难听了。但是简单生活节上的歌除外,有越来越多的创作者,都在简单生活节上把他们最内心的东西给大家。李寿全、李宗盛他们那一代音乐人,首先脑海中出现的不是新台币,不是人民币,不是美元,而是我要唱,发自内心的东西。音乐归根到底是心和心之间的事情。
李寿全:
那个年代当然,一般人没有什么娱乐,也没有手机,也没有网络可以上网。所以我们大多的时间就拿着吉他唱歌,就从生活里面去找到一些创作的题材。最重要的是,很多朋友可以一起创作,这些人都很容易就可以揪在一起做音乐。不像现在大部分的人,都是一个人就可以把所有事情做完。当然,那个年代是有那个年代的时空背景。我相信很多人都很努力在做音乐,我也希望这些人能够坚持。
我常常讲说,做音乐其实是苦中作乐,是一种很苦的差事。第一个,你的音乐不见得别人会喜欢,可是你就那么渴望那一两个掌声。但是我觉得就算只有一两个掌声,都是最甜美的鼓励,不一定要在千万人面前唱歌。千万人可能是因为跟着一群人来看你,但是如果你真的在做音乐时候,能够少数人喜欢你,我觉得就值得。

朱丹:
即使有少数人喜欢,他们心里都有那份快乐。但是我觉得今天对于我们很多年轻人而言,对这个时代有点小无力,是因为我们感受不到那种由衷地创作、由衷地在一起共同来完成一个作品的喜悦感。那不如我们通过这一张专辑,三十年前的专辑,我们来再回忆一下,那个时候是怎么纯粹的做音乐。
白岩松:
今年是我十八岁三十周年,四十八岁的时候回头看,十八岁我得到的那些东西塑造了我。那年的5月8号,我在北京的王府井书店买了一本《朦胧诗选》。那年的5月份,我去崔健的「让世界充满爱」的音乐会,那年的夏天我看了我人生中第一个完整的世界杯,从此成了阿根廷的球迷。然后那年再晚些时候,我去军训,等等。然后在那年更晚些时候,我接触到了武侠小说。所以后来回头一看,武侠小说,朦胧诗,还有这些好的音乐,塑造了我。所以我觉得十八岁的时候你与什么相逢,它会伴着你一生向前走。三十年后它塑造你,它不决定你现在,它决定你三十年后的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因此十八岁做选择的时候一定要慎重,不仅仅是给你一个姑娘那么简单。
李寿全:
十八岁就是要进入大学的时候。我念大学的时候学的是经济系,我是学的经济系。但是我现在还是搞不懂我微积分是怎么过的。但是我觉得,不管怎样,大学四年是让你们认识自己最好的时候。
我听音乐的时候,是从西方的摇滚乐,因为毕竟他们的技术,他们开始的时间比我们早很多。所以我们几乎是在一面学习一面模仿的过程中,慢慢地训练自己。我觉得摇滚最重要的是它的精神,它是一个对社会的关怀,对人类的关怀。那个部分是最重要的,人文精神。
为什么叫《张三的歌》,它是属于所有张三李四王五赵六的歌,大家都可以一起唱起来。
李寿全:
前几天有人问我说,你对现在的音乐跟以前的音乐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我觉得我们以前听音乐是用耳朵听的,现在的年轻人听音乐是用眼睛看的,对不对?所以我建议大家有时候要把银幕关掉,真的用耳朵去听音乐,这时候的画面是你自己心里面的画面,而不是他们塞给你的那些画面。
白岩松:
寿全大哥怎么看?好像现在人们耐心不足了,你们创作者怎么办?
李寿全:
没有,他们现在好玩的事情太多了。以前真的是生活比较单调一点,没有那么多玩具,没有那么多游戏,所以基本上音乐就是唯一的,只有音乐是你可以从里面找到一些好玩的事情。现在的年轻人大概不是只靠音乐,手机就有很多好玩的事情。

白岩松:
其实我觉得所有来到简单生活节的朋友,都是把这个问题解决的很好的。你们没有在家里待在手机上或网络上。我觉得现在手机就是手铐,你们没拿手铐把自己铐得太严。如果要说一句话,作为一个老大哥的话,在年轻的时候一定要有另外一个世界,不能光是眼前,有老板、有升迁、有工资条的世界,一定要有另外一个世界。可是我觉得,来到简单生活节的,已经是拥有另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恭喜你们。
另外,我觉得音乐好不好,电影好不好,都是由你们决定的,不是由那些创作者觉得的。如果你爱听赵雷,你爱听陈粒,你爱听朴树,你爱听老狼,这样的音乐就会很多。你爱看什么电影,这样的电影就会越来越多。我们决定了产品。我相信来到简单生活节的你们,都是在塑造未来的人,咱们一块儿去把最好的东西,用我们的品味,把它激活出来。不去抱怨它,可以先反省自己。
白岩松:
拿李寿全大哥的《8又二分之一》来举例,三十年前出版的,今天依然可以再版,因为它是一个完整的概念。但是现在专辑时代的音乐正在慢慢死去,正在进入单曲时代,我就不知道有很多伟大的专辑,像平克·弗洛伊德的《墙》这样的专辑,概念性的专辑,将来还有吗?像李寿全大哥他们做过的《搭错车》,这样在华语世界留下了《是否》、《一样的月光》、《变》、《请跟我来》、《酒干倘卖无》,在一张专辑里,这个时代还有吗?将来我们的创作者是创作一首是一首,然后我们大家是能唱一宿唱一宿。你们会不会用你们的品味让很多专辑的创作者依然留下一些好的专辑?你要知道,是你们的需求塑造音乐,不是音乐人塑造你们。

白岩松:
问问寿全大哥,当初写了一首歌叫《未来的未来》,今天是你未来的未来吗?
李寿全:
身处在一直在变化的都市里面,一直在往前走的都市里,其实跟歌词里所讲的一样,到现在还没有改变过。作词人是张大春,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敏锐的作家。三十年后,未来还是一样没有来。
但也没有这么伤感,我觉得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出口。喜欢自己在做的事情,相信自己在做的事情,然后热爱它,永远保持那种热情。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说,我第一次做音乐的时候才26岁,到现在超过35年了。可是从进录音室的那个瞬间,我呼吸到录音室的空气的那种感觉,到现在我进录音室还是一样的,一进录音室我就开始很亢奋。然后每次录音工作完回家,几乎是不太容易睡着,因为整个心情上非常亢奋。如果一件事情可以做超过三十年,那真正要有很大的热情才可以做得到。我希望大家都有这样的热情,去热爱自己所做的事情。
我希望,我一直很相信,你今天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在未来一定会回到你身上。我的意思是说,也因为三十年前我很认真地做了这张唱片,所以才有今天,它重新发行,像白老师说音乐给他很多的感动,所以今天我们又碰在一起了。所以现在相信你们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会在未来会回到你身上。
以上照片感谢官方指定摄影一拍,感谢摄影师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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